- 1.技术改写世界,与股东获得回报,经常不是同一批公司。
- 2.三道筛子:能力是否不可替代、谁在捕获价值、位置能守多久。
- 3.仓位分散在收租的环节,而不是集中在最耀眼的公司。
- 4.提前写下失效条件:技术被追平、人才流失、价值捕获能力下降。
全球核心资产,指的是处在技术范式转移最前沿、可能重新划分行业格局的公司。它们的价值不来自当下盈利,而来自对未来秩序的定价。这既是机会所在,也是风险所在——价格里永远含有大量想象成分。
1947年12月,贝尔实验室做出了晶体管。这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发明,没有它就没有计算机、手机和互联网。发明它的公司叫 AT&T,拥有专利,拥有当时全球最好的工业实验室,拥有一切把技术变现的条件。
结果是,AT&T 没能从晶体管上赚到钱。
更讽刺的是后半段。贝尔实验室后来又发明了激光、太阳能电池、Unix 操作系统、C 语言,还贡献了香农的信息论。这些成果大多免费给了世界,或者以极低价格授权出去。1984年 AT&T 被拆成七家。二十一年后,其中一家叫西南贝尔的公司收购了母公司,沿用了 AT&T 这个名字。
施乐是同一个故事的另一版。它的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在1970年代做出了图形用户界面、鼠标和以太网。施乐董事会看了演示,没看懂。乔布斯去参观了一次,把这些东西带回了苹果。
改变世界的技术,和赚到钱的公司,经常不是同一批。这是理解全球核心资产的第一把钥匙。
什么算核心资产
投研圈讲核心资产,通常指三类公司:颠覆性创新,把原有价值链拆掉重建、重写行业规则;时代舵手,成为新时代的基础设施,所有玩家都必须从它这里过路;格局重塑者,改变能源结构、货币体系、地缘格局这类宏大秩序。
三类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的价值不来自当下盈利,来自对未来秩序的定价。所以它们的价格里永远有大量想象成分。
三道筛子
识别核心资产,我会过三道筛子。
第一道,这项能力有没有不可替代性。不可替代性通常来自四件事之一——技术代差、生态锁定、规模壁垒、监管授予的独家地位。少一样都不稳。
英伟达是第二种的典型。即便有人做出性能接近的芯片,开发者迁移 CUDA 生态的成本依然高得惊人。
第二道,谁在捕获价值。这一步最容易被跳过。一个行业创造的价值,和它能为股东留下的价值,是两个量。
航空业改变了一百年的世界运输,累计股东回报是负的。光伏把组件成本砍掉九成,2012年前后中国头部企业集体在破产边缘。技术赢了,股东没赢。
判断方法很朴素:看毛利率的历史稳定性,看自由现金流转换率,看它在需求爆发时能不能提价。三条都做不到的公司,无论技术多领先,都不是核心资产,只是核心技术的持有者。
第三道,这个位置能守多久。技术的生命周期在缩短。晶体管到集成电路用了十几年,功能手机到智能手机不到十年。今天的前沿,五年后可能是标准件。
所以核心资产的估值,不能套用长周期的稳定假设。它的终局本身就是不确定的。
一个反直觉的结论
既然终局不确定,最好的持有方式不是押注某一个赢家,而是找那个「无论谁赢都必须付钱」的环节。
半导体行业里,台积电和 ASML 就是这样的位置。谁做出最好的芯片不重要,重要的是所有芯片都要经过它们的产线和光刻机。
在核心资产上,仓位应该分散在收租的环节,而不是集中在最耀眼的公司。因为最耀眼的那个,历史上被换掉过很多次。IBM 换过,诺基亚换过,思科在2000年之后的近二十年里也没能回到当初的股价高点。
收租的环节很少被换掉。
怎么给它们定价
核心资产不适合用传统市盈率衡量,因为大部分价值在远期。
比较实用的做法是反推:把当前市值拆成两部分——现有业务的合理估值,加上未来新业务隐含的估值,看后者占比多少。占比越高,说明市场付的想象费越多,就越需要在别的地方找安全垫。
还有一个动作必须做:提前写下失效条件。
核心资产最容易变成信仰。一旦你相信它代表未来,就会对坏消息免疫。所以要事先写好「什么情况下我承认判断错了」。通常是三个信号:核心技术被追平、关键人才流失、价值捕获能力下降——毛利率和现金流转换率同时恶化。
最后
贝尔实验室的故事有个结尾。它给世界送出了晶体管、激光和信息论,自己回到电话业务的竞争里。
技术会改写世界,这几乎总是对的。哪家公司能从改写里收到钱,是另一个问题,而且更难回答。
在这类资产上,我不太相信「选对时代」这种说法。时代是事后命名的。我更相信另一件事:找到那个位置,然后定期验证它还在不在收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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